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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姓許的你不要臉!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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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婉嫣的父親是北疆王,一等寧國公。

劉玉曇的父親是北疆王手下的一員虎將,軍功赫赫,如今、也在吃著伯爵的封祿,為三等安北伯。

劉玉曇初見許婉嫣,是在她八歲的時候。

那一年,許婉嫣不過也才只有十一歲。

劉玉曇是被她的父親安北伯送來給許婉嫣伴讀的。

因著兩人都是武將家的女兒,是以、兩邊廂自小習武,刀劍斧鉞地多少都能舞出個模樣來。

劉玉曇在伯爵府上時,下人及家將們都哄著自家大小姐,久而久之、便將她給多少慣出了些目中無人的刁蠻脾性,是以便自恃武功高強,在人前頗顯得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。

偏生劉玉曇與許婉嫣初見時的地點,是在那公爵城的城郊演武場中。

劉玉曇初見許婉嫣時,她正全副武裝地披掛著護具,手持一柄木劍、與一名年齡相仿的公子持劍對抗。

那名公子雖比許婉嫣高了半個頭,然而武藝卻是不敵她的,開局不久,便即落了下風。

屢敗屢戰,覆又屢戰屢敗地被搠翻在地十餘次後,那名公子終於翻了肚兒地躺在地上,蛆似的抱著肚子胡亂汩湧,兼煞白著面色、倒抽著冷氣地在那裏“哎呀哼哼哼”著以示痛苦萬狀。

便是心中不忿,卻也還是被她許婉嫣給懟得死活無力起來再戰了。

那邊廂,落座在看臺上看著的安北伯不禁拊掌叫好,言說之不愧是將門虎女,真真是英姿颯爽、勇毅威武不輸於男兒。

北疆王聽得滿心熨帖,但面兒上還是謙虛地笑了笑,閑閑地擺了擺手,輕捋著胡須,淡然說道:“哪裏哪裏,賢弟擡舉了。”

便在此時,坐在安北伯身旁的劉玉曇竟是冷哼了一聲,不以為意地輕蔑道:“嘁、不過花拳繡腿耳,不見得勝得了我。”

安北伯神色一滯,適才還笑得滿面春風的臉倏歸冷色,轉面對劉玉曇厲聲呵斥道:“玉兒!怎生說話的?!”

北疆王絲毫不見氣惱,只淺淺一笑,扶住安北伯的手臂示意他息怒,又神色和藹地說道:“嘖、賢弟這是作甚?女兒家心思纖細,豈效男兒家那般地粗枝大葉麽?你把小玉兒嚇壞了可如何是好?”

安北伯神色尷尬地幹咳一聲,對北疆王拱手賠笑道:“兄長,只怪這小兔崽子說話不分場合,您看她,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……”

北疆王擺了擺手,對那邊廂的劉玉曇神色和藹地寬慰一笑,接著又對安北伯說道:“童言無忌嘛,賢弟堂堂的一名正二品大將軍,怎地卻在這裏跟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?說出去豈不招人笑話麽?”

安北伯坐正身體,輕捋著胡須細想了想,覺得的確是這麽個理兒,這才臊眉耷拉眼地對北疆王賠了個笑臉,又轉面過去,虎著一張臉,故作厲色地對劉玉曇哼了一聲方才作罷。

北疆王忍俊不禁。旋即,輕咳兩聲,端正神色,對那邊廂梗著脖子、鼓著腮幫子,神色不忿、橫眉瞪眼,渾似個氣□□似的在那裏跟她爹對峙的劉玉曇柔聲說道:“小玉兒,你可是想與你婉姐姐較量一番麽?”

劉玉曇這才將鎖在她爹眶中的森冷視線化了凍,巧笑嫣然地將之挪到北疆王的眶中,輕撫雙掌,忙不疊地點頭說道:“好好好!求之不得~~求之不得呢~~”

北疆王爽朗一笑,拍著安北伯的肩膀朗聲說道:“賢弟,那不妨、便教她們兩個比試一下拳腳罷。你且放心,婉兒到底年長,自是知道點到為止,不會將小玉兒給傷了的。”

安北伯幹咳兩聲,這才苦笑著點了點頭。

而後,又對劉玉曇眉眼一橫,板著一張老驢臉哼聲說道:“兔崽子,你且去罷!——為父可先跟你說好了,你小兔崽子若是被你婉姐姐給揍斷了胳膊腿兒的,你可別回來找我哭!”

劉玉曇眉眼一橫,撅著一張可以掛油瓶的小嘴兒,叉腰瞪眼、不以為意地說道:“哼!不知道是誰揍斷了誰的胳膊腿兒呢!~~”

說完,扒著眼皮兒、吐著舌頭,花枝招展地對她爹示威:“咧!~~”

安北伯眉眼一橫,擡起手掌作勢欲打:“嘶!挓挲?!——”

“哼~~”劉玉曇小嘴兒一撅,轉身扭了扭屁股,又拍了拍腚片,花枝招展地示威過後,在她爹擡腳欲踹的前一瞬間,便即離弦之箭一般地疾射出去,躥向演武場上。

“唉……這作死的小兔崽子啊!……”

盯著劉玉曇屁顛兒屁顛兒的背影,安北伯身子一歪、脫力般地攤在了椅子上,一臉無奈地扶著額頭,嘆息說道:“養不教,父之過……當明兒我非得好生周理周理她不可!不然再長大些,她孔雀腚兒一挓挲,便要反天了!”

北疆王搖頭笑道:“前兩年兒我家婉兒也是,飛揚跋扈地、可挓挲得不行。你看,她如今不還是一樣收斂下來了麽?賢弟莫急,不過是小孩子心性,等再過兩年兒就好了。”

安北伯嘆息一聲,沈聲說道:“唉……往後,也請兄長多多費心點化了。”

北疆王胡須一捋,點頭笑道:“好說。”

劉玉曇登上擂臺時,那名在地上不住地汩湧、蹬腿兒的公子剛被人使擔架擡將下去,許婉嫣也剛取下身上的護具,正在打理著自己那一頭飄逸的長發。

劉玉曇輕哼一聲,便即動作瀟灑地翻過圍欄,雄赳赳、氣昂昂地在擂臺上站定。旋即,叉腰瞪眼地指著許婉嫣的鼻子,鼻孔朝天、目中無人地哼聲道:“姓許的!我要跟你較量一番拳腳,你應是不應?!”

許婉嫣一邊用牛筋繩紮著馬尾,一邊唇角含笑、饒有趣味地瞇眼打量著劉玉曇這張氣勢洶洶的娃娃臉,稍時,才將柔聲說道:“你……是劉世叔的女兒、劉玉曇?”

劉玉曇哼聲道:“哼,便是本姑娘不錯!”

許婉嫣這時已經紮好了馬尾,於是走到她的身前,微微屈膝,將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,伸出另一只手去滿是寵溺地揉了揉劉玉曇的頭發。

而後,忍俊不禁地說道:“小玉兒,看你、小人兒不大,心氣兒倒是挓挲。若我沒記錯,你可是劉世叔送來給我當小跟班兒的罷?~~”

劉玉曇將雙臂交疊在胸前,撇嘴一哼,不以為意,依然鼻孔朝天、目中無人地說道:“習武之人不論長幼,只在拳腳下見真章。你若勝我,我便服你;若不然、你便得尊我一聲‘前輩’了。”

許婉嫣撲哧一笑,便即站直身體,端起一副睥睨眾生的身段兒,故作姿態地咋舌道:“嘖嘖嘖、瞧你,好大的口氣喲~~姐姐我可是比你高了一個頭呢~~你是哪裏來得底氣,竟敢在這裏向我挑釁?~~”

劉玉曇依然哼哼唧唧、仰面朝天地做目中無人狀:“習武之人,自是不以高矮胖瘦來論的,總有四兩撥千斤的法門,你以為你長得高、便了不得了麽?”

許婉嫣撇嘴一笑,點了點頭,這便接下了劉玉曇的戰書:“好~~那姐姐我、便陪你玩玩也是無妨的。——不過、諒你年小身矮,我便讓你一雙腿。稍時我不使腿法,只用拳法與你搏鬥,如何?~~”

劉玉曇倏地一下當即便被氣紅了臉。於是將眉眼一橫,指尖顫抖地指著許婉嫣的鼻子,咬牙切齒地恨聲說道:“姓許的你小看人!——”

說完,便提著一對奶胖奶胖的小白手兒,毫無章法地掄著王八拳撲將上去:“出手便知深淺!本姑娘非打得你滿地找牙不可!——”

許婉嫣右腳一撤,似穿花蝴蝶一般,翩翩然地閃身躲開。直在那裏瞇著兩只月牙兒似的眼睛,柔柔地沖她笑著:“你這孩子,心性怎地如此不穩?

別人三言兩語地便將你給激怒了,這可還了得麽?等你長大以後哇,保不齊可是要吃大虧的呢~~”

“該你屁事?!——”一擊不中,劉玉曇只在那裏重重一哼,當下便不遲疑,狠狠地咬著後槽牙,將腮幫子鼓了氣,又掄著毫無章法的王八拳撲將上去。

許婉嫣又是不顯慌亂地瀟灑躲開,接著撲哧一笑,打趣道:“看你,跟個鼓著腮幫子的氣□□似的~~呱~~”

說話間,又踏著七星步法,左閃右避、好整以暇地躲開了她劉玉曇毫無章法的兩記王八拳。

“小玉兒,要打你便好好打。大家都是習武之人,怎好用那潑皮無賴的王八拳來對陣呢?~~白白地在這裏給劉世叔丟臉。

——你看,這前後左右地、可是有許多人在這裏看著呢~~”許婉嫣屈起食指蹭了蹭鼻尖,柔聲說道。

劉玉曇心中一凜,這方才將張牙舞爪的王八拳給收了,旋即立定站好,喘息兩聲,將心神穩了,後又兩腳分開、提拳切掌,紮起武術步來、橫眉瞪眼地向她許婉嫣示威。

許婉嫣點了點頭,撫掌笑道:“這才對嘛~~當心左臂——”說著,捏起蛇拳,猝然向劉玉曇的左臂啄去。

劉玉曇渾身一凜,腳步淩亂地後撤兩步,這才堪堪躲開了許婉嫣的一擊。旋即反手一記手刀,向許婉嫣的手腕上直直切去。

許婉嫣抿唇一笑,倏然又將蛇拳變作鷹爪,反手去拿劉玉曇的手腕:“再是右腕——”

劉玉曇倏地一縮手,身形狼狽地向左一跳,這才將之險險躲過。

許婉嫣柔柔望她,輕蔑似的挑眉說道:“小丫頭,你打不過我。還是快快服軟認輸罷~~”

“不幹!——”劉玉曇咬了咬牙,一記直拳搗向許婉嫣的肚腹。

許婉嫣撲哧一笑,卻不閃躲,只將手直直地向前伸了出去,像捉皮球似的,將五指扣著劉玉曇的腦袋,手掌抵著她的額頭,使她動彈不得。

“啊啊啊啊啊!——該死的!——你不要臉!——”

劉玉曇的小腦袋雖是被許婉嫣不施力道地扣著,然而卻直像是被上了枷鎖似的逃脫不得。只因她的那只小腦袋偏向何處,許婉嫣的手便跗骨之蛆似的跟到何處。

“姓許的你放開我!——”左右逃脫不得,劉玉曇便即臉紅脖子粗地氣得直在那裏狠狠磨牙。

許婉嫣好整以暇地淡然一笑,柔聲說道:“《武經要略》裏頭說了,一寸長、一寸強;一寸短、一寸險。——兵器如是,拳腳亦如是。

看你這小短胳膊小短腿兒的,竟敢在姐姐我的面前挓挲,真是可笑不自量呢~~”

“啊啊啊啊啊!——姓許的你不要臉!——啊啊啊啊啊!——”

臉紅脖子粗的劉玉曇氣急敗壞,又風車似的雙臂生風、呼呼地掄起了王八拳。

只是無奈雙臂短小,掄了一大頓,竟連許婉嫣的衣服邊兒都沒沾著。

許婉嫣見狀,直在那裏笑得花枝亂顫:“哈哈哈——小玉兒啊,你可別撲棱了,再撲棱你可就要飛起來了。你還是快快向我認輸罷,只要你老老實實地服個軟,姐姐我便將你給放了。~~”

劉玉曇鼓著腮幫子重重地哼了一聲,倏然雙手扯住許婉嫣的手腕將她的手掌扯下,吭哧一口,在她的魚際之上狠狠地咬了下去。

“嘶!——”許婉嫣吃痛,忙地甩手掙脫,“你這孩子!是屬癩皮狗的麽?!打不過人家便下嘴咬人,還要臉不要了?!”

“呸!噗噗!——”吃了一嘴酸汗和一嘴泥垢的劉玉曇狼狽地退遠三步,直在那裏歪著頭、噗噗噗地吐著口水。

許婉嫣見狀,不禁笑彎了腰,直在那裏花枝亂顫地捂著肚子說道:“你這孩子,我方才握了那麽久的木劍,可不是攢了一手的老灰麽?~~

你這小丫頭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、瞪著眼便撲上來咬,可不是自找的是甚麽?~~”

劉玉曇擡起袖子擦了擦嘴,便即棒槌似的躥將出去,想要使頭去拱許婉嫣的肚腹。

許婉嫣扶額一笑,便即伸出手去,準備再去捉她劉玉曇的小腦袋。

誰知她劉玉曇臨近身時竟然變了陣法。

卻見她猝然擰身、飛起一記旋風踢,直向許婉嫣的腰眼兒上狠狠掃去。

許婉嫣渾身一凜,慌亂之下想要後撤。

然而右腳尚未離地之時,卻又忽覺不對,這便站在當場,咬緊牙關、生生地挨了劉玉曇一腿,旋即眼疾手快地一手托住劉玉曇的後腰,一手扣住她的一只腿窩,將她一翻身,打橫抱在了懷裏。

貓兒似的窩在許婉嫣懷中的劉玉曇神色惶惶地將她望著,良久,方才唇角顫抖地訥訥說道:“你……剛才怎地不躲?……”

許婉嫣被她一記飛腿直直地杠在腰眼兒之上,此刻已是疼得面色煞白了。

然而,她卻還在那裏強撐著一抹笑意與她打趣:“我若躲了,你豈不就得柿子一樣地拍在地上、摔破相了麽?到時候啊、你可不就得頂著一張貓子撓過似的大花臉過活了麽?如此、等你長大以後,哪家世子或是公子敢將你給娶回家啊?

真是的……你這孩子怎地這般心性?……不過是兩廂過招而已,點到即止便可。那般認真做甚?你竟還用這般傷敵一千、自損八百的殺招來對付我。真不曉得你這小腦袋瓜子裏是怎麽想的……”

言及此處,許婉嫣不禁哼笑一聲,屈起食指刮了劉玉曇的鼻尖一下,故作嫌棄地嗔道,“只是想不到、你這小人兒不大,力氣倒是不小。……瞧這一記鐵腿,直跟那李元霸的大鐵錘似的,差些子便將姐姐我的腰給踹斷了呢!~~”

許婉嫣一邊故作姿態地數落著劉玉曇,一邊小心翼翼地將她給放到了地上。

劉玉曇神色惶惶,指尖顫抖地伸出手去,小心翼翼地揉著許婉嫣的腰側,語帶哽咽地說道:“對不起……婉姐姐……我往後……再不這樣兒了……你……別生氣……好麽?……”

許婉嫣撲哧一笑,屈起食指用指背在劉玉曇的額頭上輕輕地敲了一擊,假意埋怨道:“你以為我跟你似的那般小心眼兒啊?~~

看在你終於收斂了囂張跋扈的氣焰,老老實實地管我叫‘婉姐姐’的份兒上,我便大人不記小人過,不與你多做計較了。你往後可是願意乖乖聽話、不再作妖鬧事兒了麽?~~”

劉玉曇神色收斂,小心翼翼、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,囁嚅道:“嗯……我以後一定聽婉姐姐的話……”

許婉嫣點了點頭,柔聲道:“這才是乖孩子嘛~~”

說著,輕輕地牽起她的小手,越過圍欄,向看臺上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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